纠结的猪宝宝🐷

【刘峰】迷失的季节

壬申晴:

原创人物x刘峰。让我们一起关爱活雷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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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峰的爸爸,是个爱热闹的木匠,只要听到小锣一响,就能咧开嘴脸皱成一团。木匠闲时帮县剧团做做布景和道具,还把小儿子送进剧团。新中国没有成角儿的说法,木匠更没有那个野望,光想看个热闹,家里还少张嘴。可惜刘峰嗓子没唱戏的条件,话剧轮不着他学。他就跟着剧团翻了几年跟头,脸上涂得红彤彤,人愈加长得朴实,那种专属手艺人的朴实和热心肠。


刘峰中学上了一半,成绩优秀,忽然一场运动下来,学校关门。剧团老师和他说你闲晃也是闲着,不如再来剧团吧,刘峰答应了。没有工资饭票,更没编制,就是混口饭吃。


这时他十九岁,像一颗拔萃的小松,又像一座单薄的小山。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那样的小山。少年淳厚如奶的肌肤和胸脯,像一种糖,初含是硬的,牙陷在糖里,才发觉柔情似蜜。


他对周正说,我还是想上学。


刘峰来还周正的小说,二人便在夜间空旷的广场聊起天。


“我还想演赵子龙,旧戏不让演了,那就演杨子荣吧。”少年笑着去抓周正的臂。


“你该演保尔柯察金。人有那么多的欲望会很痛苦的。”那会儿时行改编苏联作品,剧团准备排演一部评剧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刘峰冲周正不解地眨眼,他没有什么欲望,他感谢周遭的一切,倘若在旧中国,他会成个戏子还是个长工。反正不会成为读过书的演员。刘峰只有小小的心愿,出于少年特有的对英雄的崇拜。周正也觉得说的太过,揉了揉刘峰头发。


 


 


不过周正说的没错,这是一个教人无欲的时代。


 


 


周正比刘峰高半个头,起码有一米八五。因为县长爸爸和团长妈妈,他营养丰富,才思敏捷,还能在北京读书。周正比刘峰长三岁,似乎一切都长刘峰一大截。他俩能认识,多亏他妈妈是这个剧团的团长,周正为剧团写稿子编台词。他俩能亲近,源自周正的“不正常”。


他不爱女学生,偏爱刘峰这样的男青年。在他眼里,刘峰是一块羊脂玉,美神照着自己的模样雕了个小人,爱神注入灵魂,温和宽厚。现在是,永远都是。


周正极愿意抱着刘峰,青年坐在他怀里,轻轻浅浅呼吸着,嘴角噙笑,他埋在颈侧闻,有太阳烤过的槐花香。


刘峰在周正怀里学手风琴,他连右手键盘都不会,只跟着周正摇摇晃晃地拉风箱。舞台幕布堆叠下来,他俩就在那儿坐着。拉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吧。


 


夜色这么好,令我心神往。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刘峰懂吗?无论懂不懂,刘峰心里有爱。


 


等到九月,周正背包回到北京。县里忽然空降了一个参军名额,女团长让他去武装部报到。去四川当文艺兵,天降大礼砸在刘峰头上,简直分不清梦境或现实。他冲团长敬了个稚嫩的军礼,双手递过一封信。请您帮我转交正哥,告诉他我当兵了。少年闪光的眸子正对女人复杂的眼。女人接过信,替孩子整了整领子。


 


玫瑰色的夏夜里,刘峰算是周正的缪斯。不仅一起读诗,周正也写诗,藏在手风琴的盒子里。被女人和县长翻出,周正跪在信纸上,说,那就让刘峰走吧。周正有个部队里的舅舅。


 



刘峰入伍前,木匠为自己打了口上好的棺材,孝顺的小儿子忙前忙后打着下手。木匠已经六十,似乎洞晓人间和天上的一切玄机,他预见自己人生,将会舒舒服服躺在棺材里,在楠木的香气中睡去。父子里外给棺材上漆,木匠在棺中,说话瓮声瓮气。


“你要感谢国家,感谢组织。你是个木匠儿子,哪来的这么好的命。你要多做好事,还上这份恩情。”


汗珠划过少年的喉结。他用力点头。


 


自此,刘峰在心里建筑一座圣殿,供奉他的青春,他的热忱。他有灵巧的手,美好的身体,温暖的爱。圣殿唯一的圣子就是他自己,来自河北靠近北京的县城。是共产主义常青藤上最美的花。


也因此,刘峰在文工团总是一个被孤立的存在。大家一起练习,一起洗澡、打球、游泳,一起吃冰棍,一起骑自行车去书店,没人想起叫上刘峰。因为他们心中刘峰从不做这些,只需要无尽的好人好事,拍各式各样的宣传照,开各种表彰会。刘峰比奖状上的徽标更具奖状的象征义。其实他每天要洗三次,恐怕除了女兵没人比他更爱干净:他的舞跳得极好,没有哪个男兵比他更适合舞蹈;他爱吃甜,最爱奶糖;他爱读书,写了厚厚的几本随笔;他爱一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女孩……


除了何小萍,没人知道这些,众人平日里刘峰长刘峰短唤着,刘峰只存在于他们需要的时刻。可是刘峰也从来不说,在每次一帮助后笑的开心,要刘峰开心,真是太简单了。于是何小萍无法避免地喜欢着刘峰。


 


木匠的热闹终结在一个冬天,他最后也没能睡上那口好棺材。推行火葬,从县里的标兵户开始。刘峰再也不往家里寄舞台上的照片,七六年夏天,刘峰摔伤了腰,再也没法跳舞了。


 


刘峰去北京接受表彰,住京西宾馆,还要在房间里接受采访。推门进来的记者胸口别一根派克笔,刘峰惊喜地叫出:


周正!


时隔七年,本以为早已消逝的情愫重新激荡在周正胸中,刘峰比他记住的更迷人。周正不愿踏出那间屋子,便与刘峰无穷无尽漫聊下去。


周正给刘峰上药,手掌摸索细腰,皮肤细腻让他满目都是白色。听见刘峰隐忍地吸气,他问。


怎么这么不注意,多疼啊?


 


刘峰埋在枕头间,说,那是你没见过死亡的样子,见过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七月的夜比往日更燥热,周正以为是自己下半身作祟。与刘峰躺在一张床上,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冲动,去厕所冲了个凉,回来时为刘峰拉上蹬开的毛巾被,没忍住还是摸了一把刘峰的腿。霎时间地动山摇,周正想都没想,带着刘峰滚下床,护在上面。刘峰紧紧抓着他的背。二人也算水乳交融。


 


周正很快被派去前线采稿,算是见过了死亡的样子。很多年后回忆地震来时的举动,也许就是打那儿起,产生了爱情。


 



如地震一样,圣殿崩塌前是有预兆的。


因为腰坏了,再加上何小萍的缘故,刘峰在文工团日渐沦为话柄。陈灿倒是个有思想的,他不忍刘何二人的境遇,更不忍看到刘峰躲在空无一人的更衣间,费力去扣背后的护腰。嘲讽最利的竟是与刘峰同屋的朱克,陈灿其实是个冷眼热心的人,这幅画面让他犯恶心,他提出要和朱克换宿舍。


朱克在走廊里嗤笑他,陈灿将行李给刘峰,道:“我去沾沾活雷锋的仙气。”刘峰微笑着向他道谢。陈灿洗澡回来,没想到床铺已经收拾好了,刘峰一手扶腰一手为他挂蚊帐。


 


触摸事件后,圣殿倒了。


平日里圣洁的连话都不敢搭的活雷锋,被人们推在地上,人们终于敢摘指唾骂,踩上一万脚。文工团声势浩大地搞了场批判会,刘峰帽檐拉的低低的,在台上“自我批判”。陈灿迫不及待地逃离这个集体。


刘峰像个被砸碎金身的泥菩萨,他无法随波逐流自我放逐,便决心以另一种方式践行信仰,那就是殉道。在伐木连在老山,刘峰仍旧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死,他渴望死。只有死亡的黑暗来临时,他才能感到英雄的金光笼罩,才能完成那个心愿,做赵子龙做杨子荣。可上天偏不叫他死。他失去了手艺人引以为傲的右手,上天用此惩罚他的野心,惩罚那些明明爱着他却不行动的凡人。


 


黑暗中,周正的声音萦绕耳边,你该去演保尔柯察金。


刘峰再睁开眼时,是医院白色天花板。他拖着残疾的身子坐起,决心做真正的保尔·柯察金。周正高大的身影,架着眼镜的鼻梁与浑厚的嗓音携来爱意,填满了刘峰残缺的心。


可惜他处在一个潮流涌动,巨变的时局中,旧日的英雄很快被浪花扑到岸上,埋没沙滩中。刘峰还是学会了用左手干活,做的像以前一样麻利。可他不愿意留在故地,他跟随这个人群,来到南边那个新兴的新世界。只有在这个新世界,刘峰才能忘却以前可笑的欲望,做一个平凡人。


 



 


刘峰找了份书报工作,骑一辆吱呀作响的三轮,勉力用单肩扛起成摞报纸。风里来雨里去,刘峰的连沧桑了不少,比任何一个时候都瘦,在邪恶不需掩饰的新时期更显单薄。


周正没想到海口这么大,真的能遇到刘峰。他在北京见过刘峰的战友,现在是个作家,听说过刘峰的遭遇。只是听说,不敢细想。周正也下海了,从体制逃出,做书商生意。于是他能轻巧在海口的书店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刘峰,刘峰穿着不合身的夹克,蹲在墙角吸烟,头发扒乱。


周正有好多话,他想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又想问怎么活成这副模样,他想问难道就没有人爱你……


可他看到刘峰那双清澈的眼,一切都忘了。


周正不顾刘峰要回家换衣服的说辞,执意将人拖到小饭店。要了一堆酒一堆菜。多少岁月融在酒中,顺喉管饮下。二人面红耳赤,甚至痛哭出声,互相搀扶着回到周正住的酒店。周正紧紧地拥着他,手臂环过空荡荡的袖管,不顾一切地将人揉碎在胸前。他们喝的几乎不省人事,接吻和上床就显得特别自然。周正扯掉刘峰裤子,身下还是一拃细腰。他的床伴时不时换一换,刘峰面前,他们都是东施效颦。周正始终没脱掉刘峰的上衣,他还是不像看到残缺的部分,不是嫌刘峰狰狞,而是怕照出自己的丑陋。


刘峰经历了三十年人生中最痛快的一晚,他重回童年热闹的庙会,锣鼓点取代了枪炮,烟花取代了鲜血。当他醒来,被紧紧地拥在熟睡的周正怀中,奇怪的满足包裹着他。有人能保护他,这个人果真想睡他,刘峰看穿了周正。看穿一个层方方面面压制自己的人,这是何等满足。可自己上身好端端,连衣服都没脱,下身算得上惨不忍睹。刘峰才感到钻心剜骨的悲痛。


 


直到新世纪降临,他们都没见过面。


 


这是一个教人暴露欲望的时代。


 



 


周正忙碌中接到一个电话,背景音嘈杂。电话那端流过的嗓音却如温水熨帖了周正的心。


 


“喂,周正吗?我是刘峰,我现在在北京西站,你那儿我不会走。”


周正立即大手一挥,给编辑部放了春节假。已经大年二十九了。


他开车匆匆去接刘峰,出站口寥寥几个人,不用细找就能看到刘峰。刘峰挺直腰杆,平视前方,目光安详。刘峰坐了三天火车,从海口到北京,他带着全部家当,只一个老旧的黑色旅行包,上面画着西站的门楼。


 


周正前些年在三环边买了间复式,他一个人住,就布置了一间卧室。楼下算是他的工作室,周正在出版行业做出了点样子,他想靠以前的人脉开传媒公司,发行、广告、杂志都做。现在正是起步阶段。周正忙得焦头烂额,屋里堆着垃圾和a4纸。


 


“你这屋怪热的,锅炉烧的真好啊。”刘峰转了一圈,无视屋内狼狈。


“我安了地暖,北京准备推进集中供暖,锅炉都要拆了。”


“变化真多。”


“还是没变得多。”周正认真道。“快去洗澡吧,给你换洗衣服。”他递上一件圆领半袖衫和睡裤。“家里热,长袖都穿不住了。我衣服你穿可能大。”周正笑笑。


刘峰只抓过半袖衫,也笑了。


 


初一晚上,刘峰说想回老家看看。初二天没亮,他俩就踏上归途。周正放了首崔健的歌,歌很慢,痴缠着什么东西。他俩走的国道,车轮碾过雪和红色的鞭炮纸屑,偶有几声炮响。刘峰坐在副驾驶,靠着玻璃想事情。他们都老了,周正看到刘峰的高挺鼻梁周边塌下去点,耳边还有缕缕白发。


剧团已没有了,他俩意外找见了那口木匠未用的棺材。并肩坐在棺材盖上抽烟,互听对方的心跳。刘峰的圣殿完完整整,归还这口棺材。


 


过完年,开了春,又刮完沙尘暴。刘峰没说要走。从老家回来的员工们惊诧地看着老板以往乱糟糟的屋子变得井井有条,阳台上甚至种满了花。刘峰给周正送过几次饭,给员工们包过粽子,送过醒酒汤。七零八碎的活,仿佛没有刘峰不会干的。在人们眼里,刘峰系着围裙的背影胜过维纳斯。


 



 


太可惜 也太可气 


我刚刚见到你 


你是春天里的花朵 


长在了秋天里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你 


这个迷失的季节 


你说你其实已不在乎 


你还说你愿意 


 


别生气 也别着急 


我刚刚见到你 


你是冬天里的花朵 


长在我的心里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你 


有人在追求你 


你说你对爱情已不在乎 


你说你不愿意 


  


在这迷失的迷失的季节里 


 




大年初五, 适合和作者在评论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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